
当列车沿着襄渝铁路驶过广安,重庆也就不远了。车窗外远处的华蓥山脉,起起伏伏,重重叠嶂。稍稍留心观看,有一大片、一排排整齐的板楼耸立在半山腰上。即使隔着车窗,仍然能清晰地分辩那灰色的外墙,是用石头来垒积建造的,感观上,更酷似一支部队的军营。
2006年8月6日,从重庆出发,过了嘉陵江上的朝阳桥,汽车就开始在群山环绕的山坳中迂回穿行,时而与襄渝线相向而行,时而又在山间辗转往复,此行的目的地是重庆合川市三汇坝镇,那里就是石头房子的所在地。中午的时候,三汇坝到了,这里是一个正在大发展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它的周围遍布水泥厂、火力发电厂、玻璃厂、硫铁矿、煤矿、采石场。车停步行,能明显地感觉吸入的空气有些味道,小镇的上空终日被工业粉尘垄罩,能见度极差。小镇的东南方向,是一座高耸云天的大山,石头房子就盖在半山腰上。顺着石阶小道抬级而上,几十栋土灰色的筒子楼在树林的遮掩下错落有致,山中斑驳的灰色石墙,透着一股简朴的气息。这些建筑群与襄渝铁路基本平行,依山高低错落有致的布局,站在山间的台阶上,仍能感受到当年修建的难度与不易。
在北京生活、工作、学习的人都知道学院路,这条大学云集的地名,是因为这里相对集中了北京知名的大学院校,是名符其实的高等教育区域。当你行走在这条全国著名的学府大道,当你看见“中国矿业大学”的大门和标志时,如果把眼前看见的现实,与以下的影像结合在一起,反差如此之大,似乎不足为信。但这个建筑群,的确是“中国矿业大学”曾经的旧址。
穿过一条有蒸汽机车的矿区铁路,再经过一座铁路桥梁,眼前呈现一座坚固的大门,大门的两侧依稀有刷过标语的痕迹。沿着石阶往上走,便进入原学院家属区,这里仍完整地保留了当年的模样,有食堂、校医院、俱乐部、小卖部。教职工居住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筒子楼,这种筒子楼房屋狭小而昏暗。很难想像,三十多年前,老教授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钻研学术,艰苦生活,一大家人挤住在一间屋子里,烧饭只能在外边的走廊上或露天户外,煤球燃烧的烟尘已经把室外的墙壁熏得墨黑。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建筑是那些曾在文革期间被打为“臭老九”的教授们浇筑并参与建设,一块块地砌上去的。这些楼虽饱经风霜,陈旧褪色,却傲然耸立,环视苍穹。
来这里之前,不仅听别人说,也查阅了部分资料:1952年全国大学院系调整,在北京海淀建立文教区,在这原本是农村的庄稼地里设立了八所当时赫赫有名的理工科类大学,把学院区北起六道口,南至蓟门桥,长5500米的一条路命名为学院路。从1969年开始,由于“珍宝岛事件”引发国际关系形势严峻,全国战备工作升级,大中城市开始疏散人口;另一方面,文革武斗进入后期,六十年代末军队派出工作组在地方进行“三支一左”,高等教育战线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开展工作,1969年10月,一批设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高校被决定外迁,学院路上的八大学院中就占了四个,其中就有“中国矿业大学”。
过了原学院家属区,就是原来的学院中门,以中门为界,利用地形高低落差修建一座水泥天桥,连接家属区和教学区。中门的下面是教职工家属区,再往山上走就是教学区,区内有学生宿舍、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和教学楼。学生宿舍、阶梯教室都是筒子楼格式,学生食堂阴暗狭窄,十来平米空间内挤入了灶台、石台和水槽。图书馆、实验楼围成的平地就是昔日的露天电影院,以墙为幕,以石为椅。依山高筑的办公楼又名红旗楼,在所有建筑中最庄严、肃穆。楼前两块铁架宣传栏早已锈迹斑斑,办公楼背后山上的平坡是操场也是学生军训的场所。
中国矿业大学前身,是创办于1909年的焦作路矿学堂,后改称焦作工学院;1950年的时候,由于焦作环境偏僻,学校迁往天津;1952 年,清华大学、原北洋大学和原唐山交通大学的采矿系调整到该校;1953年,学校迁至北京,更名为北京矿业学院;1969 年底,学校从北京搬迁到原四川省合川县三汇坝公社(现重庆合川市三汇坝镇),改称四川矿业学院。
当年的校区校舍,如今是四川煤炭建设工程五处、十处(现为重庆)的所在地。据现居于此的老人们讲,在重庆煤炭建设工程五处、十处搬来之前,当年没有遮阳树荫,只有光秃秃的石阶和楼阁,脏水流经的水沟没有顶盖,天气一热就会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那个时候学校的条件应该是相当艰苦的。1978年,矿业学院筹备迁往江苏省徐州市重建,并恢复中国矿业学院的校名,直到1982年学校才全部搬迁完毕。在这十二年间里,学院曾有七年招收学生,学生中既有工农兵大学生,也有恢复高考之后入校的。
现在的中国矿业大学又回到了北京原来的地方,与位于徐州的矿业学院合并为中国矿业大学。不过,在北京从前的校区只有五分之一的地方属于它,其他的五分之四被1972年成立的北京语言学院占用,一墙两院的局面是历史也是现实。
1997年重庆直辖后,原四川煤炭建设工程五处、十处划入重庆天府矿务局,五处、十处办公地又先后迁往北碚城区,并分别在北碚、渝北区回兴镇兴建了集资楼,部分干部及职工随之搬走。这里又开始宁静下来,顿失昔日的喧闹,男人们都随着煤炭建设工程队伍外出工作去了,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留守在这里的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小孩了。
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院子里的空地、还有马路上,依然非常干净、整洁,但路边的荒草已经很高、很深了。
(图一)天气炎热,停车场里的巴士售票员在空调车内暂避室外高温。
(图二)三汇坝镇上的宣传栏,黑板报上说有降雨过程并提醒居民预防山体滑波和泥石流。直到在9月5日,重庆才迎来了一场规模不大的阵雨,而且是人工降雨。
(图三)在高温烘烤下,街上的这对上岁数了的老哥俩仍不忘嘘寒问暖。
(图四)膀爷是这个夏天重庆各地普遍、而又常见的风景。
(图五)西瓜成为这个夏天最受欢迎的消暑解热瓜果。
(图六)三汇坝镇上唯一的一座清代石拱桥,残破不堪没有修缮。天空中飘着的不是白云,而是企业终日排放的工业粉尘。
(图七)在去矿院旧址的路上,石阶小路沿途所见令人触目惊心。没有成熟也没有到采摘期的包谷(北方称为玉米)已经干枯,田里的水稻亦是如此;耐干旱的经济作物,如花生、红薯也不能幸免,蔬菜地成为荒芜。
(图八)远处的水泥厂在小镇上空释放烟尘。
(图九)与远山遥相呼应的矿院旧址(局部图),现在分别是重庆煤建工程处五处、十处的留守地和家属院。
(图十)原矿院教职工家属区,现在绿树成荫,难以完全看清它的全貌。
(图十一)教学区内的最高处的建筑是这座办公楼,曾经的红旗楼,站在下面仰视,仍能感受到它的庄严、肃穆。现在,这里是重庆煤建工程十处的留守办公室。
(图十二)原矿院教学区内的学生宿舍(丁字楼),大小不一的石砖是这里房屋的主要建筑材料。
(图十三)教学区内的锅炉房、洗澡房已经废弃,房子的周围长满荒草。
(图十四)男人们常年在外,家属院里现在以老人、妇女、小孩为主。
(图十五)赋闲、退休的妇女会在房前屋后养花,开垦荒地,种上蔬菜,天气虽然久旱无雨,她们依然勤劳,挑水浇地。
(图十六)中门是连接原矿院家属区和教学区的中转站,现在依旧是行至半山歇息的去处。
(图十七)宣传栏。无论是建筑墙体,新鲜招帖,终有褪色、斑驳、残缺的那一刻,直到彼此遗忘。
刚刚看到这篇文章,这就是我当年生活过的地方,照片上好多了。也许是时代的发展,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里的。谢谢你。我把这篇文章收藏起来,会经常看的。只要我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