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勇的博客 - 时间会成为过去,摄影也是!

有关于我(一)

作者 陈智勇 | 2009年04月19日 13:05 | 浏览总次数 (268)
     

        "初从文,三年不中;遂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后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据说这篇笑话出自《笑林广记》,但翻遍我手中的《笑林广记》(清)游戏主人这一版本,却寻觅不见,遂放弃考证。这篇笑话说的是:有一个人,最开始是学文、读书,连续考了三年的科举,都没有中榜。于是弃笔从戎,去参军习武,在练兵场上射箭,没有射上靶,箭,射在负责击鼓的官员身上,被赶出了军队,除名。后来又去从事医术学习,有所成就、成果,自己发明一个药方,并按药方煎制熬好,自己把药喝下去,死了。洗白了。(重庆方言)

       当然,良方之说,也可以理解为是仙方,服下后,就得道成仙了。

       如果可以,我选择这篇笑话做为将来的墓志铭,廖廖数语,刻画了一个人一生的轨迹,恰恰是我今生的写照。拿自己开涮,于我而言,没什么容易不容易,与勇气也全无关系。直面人生,正视现实,自我反省,是应当应份的。与其遭世人啐弃,后人嘲讽,不如审视、正已。权当供人娱乐,仍不失为一善举。

       对照此文,对应人生,我短暂的三十几年,基本上是这样,一事无成,碌碌无为。人生过半,才以此文为镜,过忧不及,忘羊还没补牢,是稍微晚了。但迟早终要面对自已,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谁也逃不掉。而顾影自怜,从来就不是我的选项。

       我的人生经历,没有可以值得炫耀的,既不能光宗耀祖,又不能显摆增值,能够博人一笑,当做饭后谈资,掐着牙签从牙齿缝里掏出菜末饭渣,和着口水,一声"呸",这已经是自求多福了。

       在我曾经的同学,战友,同事,下属,以前的街坊邻居,以及过去的商业伙伴,现在的朋友眼里、心中,兴许有人以我为荣,至少从人格上尊敬我。这些,都不值一提,过去式。

       我的履历,小时候一本印有"最高指示"的《雷锋的故事》书看入了迷,决定长大了当兵。高中生了,不想上大学,遭到整个家族的反对,视我为异类,动静之大,令街坊邻居,学校老师、同学为我惋惜,我反锁房门把书桌斜衬于房门内框,成功地阻挡了父亲的破门而入之行径,绝食抵抗。后在二姨的调停下,并认真倾听我的意见之后,与我结盟,她还召开家族会议逐一说服了所有亲属,这样,我的心愿才得以达成。本来,我参军入伍的部队应该是陆军第21军,甘肃天水、武威驻地,那一年征兵的除了陆军,还有武警,结果是陆军和武警分别和我谈话后,来征兵的两个中尉在人武部争吵起来了,陆军中尉在咆哮,武警中尉在说理,没有结果,再后来一个武警上校来家访,很礼貌地和家人拉家常,和颜悦色地问我想不想去武警部队,我没能抗拒橄榄色警服的诱惑。最后还是在民政局优抚办工作的二舅协调下,我最终得以成行,顺利地跟随武警走了,到了路上,我才知道,武警中尉是某中队政治指导员,武警上校是某部政治委员。

       我的部队是保密单位,立功授奖没有表彰大会,档案里也没有事迹报告,抛头露面没有他们份,他们的工作默默无闻,也不为人所知。至今通信地址仍沿用xx市xx信箱,邮编编号也非常靠前(xx000x)。到了部队,不久,上学,学的科目除了军事指挥及相关,还有比较特殊的课程。理想挺好,做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那怕是一个班、一个排、一个中队。一纸命令,愿望变成失望,由行政改为政工。政工者,政治思想工作也。从此,与"三湾改编"、支部建在连上,党指挥枪,坚持党对军队绝对领导,教条理论,终日为伍。小平南巡之后,部队有句顺口溜:"奔小康,脱军装。"

       乘做人多瞎起哄,加之对政工着实没有热情,贪念带兵领兵而不得,陡生去意,利用职务之便,将转业报告私盖公章后,夹在一叠报告中呈送上级,乱中有惊无险,批复后如无事人般工作照常进行。待欢送会一开,顶头上司某上校幡然醒悟,为时己晚,东风作陪,结伴回乡。

       十几年后,当我面对仍在部队里的战友,我的袍泽,虽欢颜四目,仍感慨万千。他依然记得我当年站好了最后一班岗,把工作妥善地交接。他的肯定,我觉得自己很猥琐,以至我无心去再见一见当年我的上司,还有同年的战友,一如往昔,我又一次落荒而逃,无颜以对。

       从穿上武警制服那一天起,时间己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年,初衷不改,仍以为橄榄色的武警制服是中国军队里最好看、耐看的颜色和军装,并常常为之迷惑。而为一己私利,自作聪明,抛弃袍泽,离开为之骄傲的集体,注定成为我人生的败笔,也令我至今耿怀于心,为此抱憾!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那些年,连军都在经商,受大气候影响,与我同年入伍的皆无心留队。政治学习,部队讨论得最认真是中央二号文件,这份文件当时只发放到部队团级单位,秘密等级为"绝密",后来才知道,它的修改版成了《深圳特区报》的《东风吹来满园春》。此后连续几年,《东风吹来满园春》仍是官兵津津乐道之话题,打报告走人的人洛绎不绝,以至一名中尉转业不获批准后,强烈要求上级将他按战士复员处理也在所不惜,后来还发展到趁师级大员来视察,他将所佩手枪拎在手中晃来晃去。部队为之哗然。

       过去了,都过去了。

      《诗经●秦风●无衣》中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我再也不能穿上同一件战袍,与战友一起去战斗了,我已经合法地临阵脱逃了,没有人义正严辞地来遣责我,唯有的,是深深地自责。

      袍泽这个词,从离开某个大院起,我就再也用不上了。

     

     

         2009年4月19日 于重庆


陈智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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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湖北武汉人,七十年代出生,曾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服役,转业数年。喜欢摄影,现居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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