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允逸,《Isnae Disney》
作者 陈智勇 | 2007年06月30日 08:25 | 浏览总次数 (441)2006年北京影像专家见面会后产生的,34位入选休斯敦摄影节摄影师作品介绍与评论。
都不是迪士尼
文/陈智勇
不客气地说,在评论《Isnae Disney》系列作品之前,我就此系列作品征询了一定的意见,反馈的情况竟然是惊人的一致:没意思!
在近几年中国当代艺术类摄影里,像这种类型和类似的人造景观、日常景观照片,无论是在摄影展、当代艺术展上,还是出版物、网络中,此类照片的数量是数不胜数的。虽然影像在地域和景观上有区别,但从内容到表达形式来看,摄影师在视觉语言都是说着巧合雷同的话。仅国内有名的就有封岩、郑浓、朱浩、朱岩、何崇岳、韩磊、于翔、施新等等,国外的就更多了,在此不做列举。在网络论坛上,这类人造景观图片更是多得海了去了。读图者的群体对这类图片在视觉上度过新鲜感之后,己经呈现出审美疲劳,看着看着把胃口看没了。
人造景观、日常景观的照片,其实遵循的是德国摄影家贝歇夫妇建立的"新客观主义"的传统拍摄方式,使用大画幅相机,以绝对冷静客观的态度拍摄建筑或风景,照片通常在正常的光线下拍摄,毫无传统风光摄影的诗情画意。岑允逸的作品《Isnae Disney》延续了"新客观主义"的拍摄方式。在今天,再把这类照片放在"江湖色"、"色影无忌"等摄影网站上,己经很难收到板砖、棒喝了,沉入浩如烟海的互联网深处将是其最终归宿。如果有人站出来叫声"好"、"精采",会被遭到别人鄙视和耻笑,只能说是少见多怪。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没意思"只是人用眼睛观片后的本能反应,这种反应是条件反射。没意思还不能用证据来说明作品没有意义。摄影评论顾名思义是谈论影像,但仅仅沉湎于影像本身,评论就限于此有其狭隘性,对我而言,那样不如不评。跳出影像的束缚,评论才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岑允逸(Dustin Shum)来自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他的作品《Isnae Disney》,Isnae Disney用广东话讲是"都唔系迪士尼",用普通话就是"都不是迪士尼"。 《Isnae Disney》系列作品相对地采取直接的手法,来呈现现代中国主题公园化的都市、公园空间里的人造景观。
迪士尼全称为“The Walt Disney Company”,取名是创始人华特·迪士尼,是总部设在美国的大型跨国公司,主要业务包括娱乐节目制作,主题公园,玩具,图书,电子游戏和传媒网络。点金石电影公司,Miramax电影,好莱坞电影公司(公司名),博伟音像制品,ESPN体育,ABC电视网都是其齐下的公司(品牌)。在这里迪士尼的意思就是迪士尼主题乐园,而在所有的主题乐园中,加州迪士尼乐园被特指的情况又最多。一般只有中国(包括港澳台)才会用这种特指方法。迪士尼乐园是一座主题公园。所谓主题公园,就是园中的一切,从环境布置到娱乐设施都集中表现一个或几个特定的主题。在全球,已建成的迪士尼乐园有4座,分别位于美国佛罗里达州和南加州,以及日本东京和法国巴黎。
在1997年香港回归前后,上海(时任市长为己病故的黄菊)与香港双方为争取迪士尼落户,各自展开了长时间的竞争。中国政府基于稳定香港政局,保持香港繁荣昌盛,一方面劝说上海放弃并予以安抚,另一方面力挺并支持香港与迪士尼合作。1999年11月2日,迪士尼公司和香港特区政府就在港兴建迪士尼主题公园达成协议。迪士尼乐园首期项目"神奇王国"于2005年建成开放,占地126公顷。香港媒体报道中称,建成后约40年内,可为香港带来1480亿港元的收入,并为本港提供2万个就业机会。
香港有迪士尼,中国大陆没有迪士尼。岑允逸《Isnae Disney》(都唔系迪士尼),这个系列作品是在中国南方城市拍摄完成的。从影像上说,《Isnae Disney》可以归属当代艺术类摄影,但也可以借鉴纪实摄影的观看方式来解读。公园是最基本的市民休闲娱乐方式,越来越多的城市、乡镇建立公园的初衷,已经不仅仅是为市民提供娱乐。在这个经济崛起的今天,很多城市里的公园都加入仿主题公园,或者机动游乐场的建设,比如过山车、摩天轮、海盗船,成为城市精神文明的标志和象征。建立这类公园被看着是为体现乡镇(小城镇建设)进入城市层面的方式,这其中的景观尽管显得不伦不类,甚至觉得错位与荒诞,但我们仍乐于其中。无须讳言,他对这个场景的捕捉,幽默而又讽刺了中国城市建设者,为了彰显自己的经济崛起、成就、政绩、权力以及城市文化水平的提升,劳命伤财的面子工程,画蛇添足地用泊来商业文化来妆点城市,实际上是映衬了城市管理者、建设者的不自信。香港摄影师岑允逸用"都唔系迪士尼"来确定作品主题是恬当的,中国的城市及公园,都不是迪士尼。
香港是个弹丸之地,没有任何资源,饮用水一直是中国供应的(比如深圳东升供水公司),电是中国供应的(比如广东中电公司)、生禽是中国供应的(比如每天发往香港的三趟列车)。香港所取得的全球经济金融地位,固然有历届港英政府治理有方的因素,不要忘了,在中国未改革开放之前,香港是中国政府的唯一进出口商品所在地,原交通部所属招商局等机构承担着这方面的职能。中国所需各种物资,通过香港,对内贸易、对外出口、货物中转,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香港的外来加工、贸易、物流、金融服务等方面发展,中国政府为奠定香港的经济金融地位,是出钱出力了的。当然,香港的经济成就更离不开一代又一代港人的隐忍、勤奋、努力和自强不息,面对困境,港人遇山找路的坚韧与乐观的人生态度,激励着一代代港人开拓进取。
值得说明的是,早先在港的华人根本并没有本土心态,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中国人。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历史原因及意识形态造成的闭关锁国政策,加之文化大革命爆发,中英街枪战事件等等,大批中国人逃亡香港,双方口岸关闭。从1949年到1981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长时间的隔绝,缺少有效的互动交流,客观上为港人培养本土意识、强化地域观念提供了契机,他们逐渐视自己为香港人,而对中国人的身份缺乏认同和归宿感。
在摄影领域,香港在相当长的时期流行沙龙摄影,无论题材或风格也都崇尚模仿传统的中国画。由于城市建设的需要,当香港把迷恋沙龙摄影的创作圣地沙田,将沙田的海滨也填平,大兴土木建成住宅的时候,中国大陆开始走向改革开放,这些摄影师就逐渐把目光投向国内,寻找新的创作基地。香港摄影师如陈复礼等人就携带照相机到文革后的中国寻山问水,继续他们唯美和画意的摄影。更戏剧的是香港的沙龙摄影,在八十年代不仅影响着中国的摄影走向,在今天中国的民众之中仍然具备广大而又深厚的群众基础。从八十年代到今天,中国、香港两地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香港回归中国已经十年。中国在此期间继续推行经济改革的政策,大力发展工业和建设城市,社会生活正常化,也开始出现了富裕和中产阶层。香港由以往的英国殖民地成为中国特别行政区,像岑允逸这一代人,在香港土生土长的新一代来说,他们通过旅游、贸易、公务和私下朋友之间的往来,对于中国有其自身独到的认知,他们一方面坚守港人的本土意识,以港人身份自居,另一方面也逐渐接受港人也是中国人的现实。在看待事物上,既亲身经历着香港日趋城市化和现代文明,以及富裕,也目睹了中国的变化和与香港很不相同的现象,这是一种反差比较。
《Isnae Disney》,与其说是当代艺术类摄影作品,不如说是代表了一部份港人观察中国内地的方式,符合了港人看中国的心理。积弱难返的清王朝在一百多年前把香港割让给了英国,港人被祖国无情地抛弃,历经沧桑的香港又走过了百年,虽然如今香港回归十年,但昭视着心的回归之路仍然非常漫长。
当然,《Isnae Disney》(都唔系迪士尼)也是一面镜子,岑允逸以聚焦的方式,影射着当代中国社会现象。反映了当下中国的审美情趣,刻画了中国在市场经济进程中的国民性。一次次"嘉年华"的商业巡回活动,就足以让国人疯颠,趋之若骛,由此可以检验出在消费主义下的商业文化和全球化的冲击下,拥有五千年传统文化的中国,表现得依然茫目和盲从。都不是迪士尼,岑允逸没有说错。
岑允逸的《Isnae Disney》(都唔系迪士尼),获得了"2006北京影像专家见面会"影像专家的认可,并推荐参加2008年美国休斯敦摄影节。我仍然会说:"岑生!我唔仲意你影佐嘅相。"(岑先生!我不喜欢你拍的照片。)
喜欢不喜欢是一码事,评论是另一码事,一码归一码。
岑允逸,《Isnae Disney》
岑允逸(Dustin Shum)
1994年香港理工学院(现为香港理工大学)设计系毕业,现为摄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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