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北京影像专家见面会后产生的，34位入选休斯敦摄影节摄影师作品介绍与评论。

解决方案的背后

文／陈智勇

         《解决方案》是徐勇和俞娜合作拍摄的系列作品，从影像上看，首先最吸引人的当然是一丝不挂的俞娜。照片上无一例外的表现的是一位几近全裸的妖娆女郎和数位身着西装的世俗男人。简单从画面的寓意来理解，似乎是说衣冠楚楚的男人和被玩弄的女人，影射着当下社会难以言说的问题。人体模特儿俞娜不是专业模特，身份是坐台小姐。这种未经专业培训的生手（模特），在观赏心理上相对容易贴近，符合了社会人群对自然生活原生态的审美趣味。照片的本身已经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策展人舒阳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解决方案》系列作品是一个实验性的概念和行为方案的一部分，针对当下一个广泛而又不那么公开的社会话题。俞娜小姐是一位真实的歌厅坐台小姐，她很有勇气地以摄影和文字方式展示和公开自己的真实生活。画面中她远距离按动照相机快门，由此她的身份也由一名歌厅欢场小姐转换成艺术家--作品的共同作者。这种身份的转换也将实际改变她的生存方式。从此她将以出售自己的作品来代替出卖自己的色相，实现生存方式的转换---这是"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可以说是当代艺术类摄影的一次粗糙实验，是一场游戏成份多于艺术成份的哗众取宠制作，甚至还可以说只不过是一次迎合商家趣味要求的生产。那些赚足了眼球的热评、吹捧和赞予，不过是这个商品销售环节中一个准艺术性的副产品。

俞娜的身体

         观读作品的解说文字，觉得更是有些意思。徐勇是"798sPAcE时态空间"的经营者，这组作品究竟是否就是出自他之手无从考证，俞娜手中长长的快门连接线营造了一个错觉，徐勇不在现场的悬念或证据。照片除了这组作品的说明外，与照片同时推出的还有俞娜的文字自述，讲述她由农村而矿区、由矿区而都市，再到都市夜生活下靠进出欢场为生的经历。大概的意思是说，她坐台过程中碰到的一些男人和她通过这些男人对这个社会的理解。从近几年网络上坐台小姐的文章被炒得沸沸扬扬，有些作者因此成为名人，到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798艺术区。照片高悬在包豪斯建筑的墙壁上，这名叫做俞娜的女人用文字告诉人们，她作为小姐的一段经历。在走进这座公共空间之前，她一直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色相为生--直到今日。由此，不得不让人叹服艺术是如此这般地贴近生活。

         在《解决方案》中，俞娜在一群以男人为道具的中心，成为指向照片沿伸阅读的重点，为缺少艺术性的俞娜裸体获得了丰富的社会性意义。透过这些被物化的道具，《解决方案》改写了坐台小姐俞娜的裸体与社会强势--唯物质主义、大男子主义等权力之间的因果关系，表现了女性挑战物质地位、道德规范的胜利。《解决方案》无异于向观者传达了一份坐台小姐是"可以改造好"的宣言，充满"卑贱者最聪明"的审丑意味。反观陪衬，比如照片里宽大厚实的大班台老板桌、超宽大的软床垫、沙发和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这些代表着强势地位的物质和权力的实体，却被设计成为一个裸体的坐台小姐可以恣意揉搓的道具。男人们被塑造成弱势群体，俞娜的裸体居于其中，姿势张扬。在这些变成道具的实体面前，坐台小姐（出身）的俞娜的裸体毫不萎缩，且无一丝羞涩，反而被夸张地彰显出一种精神气质。

    俞娜通过此次艺术创作，也找到了自己的真正的解决方案，让自己的身份发生了转变。从此可以不靠其他，而靠卖照片为生了。她已经由小姐转换成了艺术家。

徐勇的算盘

         在《解决方案》的生产中，包含了一个前题：徐勇旨在通过俞娜直接参与《解决方案》这件作品的创作，确证被迴避遮盖的社会问题，并通过作品的展示和销售，帮助俞娜改变其坐台小姐生活和身份，使她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徐勇的最终《解决方案》是在于精打细算：作品署名为徐勇和俞娜两人共有，图片销售利润半数为俞娜的个人收入。双方合作、风险共担，利润五五分成，如此一来徐勇连个人英雄主义行为都算不上，不过是合伙做买卖。所以，针对俞娜个人未来生活的《解决方案》，对徐勇而言，也不过是制造了一次轰动效应和社会传奇。徐勇的所谓救赎行为，如果不推向市场，就无可能保证俞娜今后的生活是否会回到坐台的老路上，普遍性的社会实践更无从谈起。《解决方案》仅仅是一个还没有定论的个案，也不可能推动更多的俞娜们生存问题的解决，徐勇的《解决方案》由此就没有社会价值。

         不得不说的是，徐勇的解决方法是精于计算的，是需要用金钱来解决的。一场大众趣味的艺术生产活动，必然产生无实质功效的社会影响。徐勇的操作却刺激了大众的兴奋点和眼球，赢得了不菲的商业利益。他采用的是用卖身体图片来赎回身体，用一种性方式来拯救另一种性方式。这种与"解放"只有一字之差的"解救"，就给女性主义制造了混乱。刘索拉在《解决方案》观后是很不满意的，她在展览的留言本上对徐勇的《解决方案》侧面提出了批评。

   《解决方案》嘲讽着表达着一种挣扎和抗议。按动快门是否真能改变女主角的命运？《解决方案》是否真能成功？都不是定论。女主角手中那条伸向画面之外的快门线象征着一种似乎的希望，画面中的人物营造了僵尸般的定势，那根快门线弯弯曲曲的打破了死亡走出去。

    曾与张爱玲齐名的著名作家梅娘女士说到女权主义总是用"诸姐妹"这种词，言下之意，女人的解放是女人大家的事，光赖男人也没有用。目前中国的女性自卑意识已经不仅仅是男人们的过错，"诸姐妹"对目前社会的女性实用价值观（青春和金钱）都有反省的责任和义务。"诸姐妹"什么时候才能在心底里超越年龄、金钱和职业的制约来意识到自我的真正价值，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后出路。（刘索拉留言）

         徐勇是体制外打拼的摄影人、商人，在艺术市场上他是聪明的。从《解决方案》的策划到执行，其间有艺术、有观念、有行动，更有商业背影。作品《解决方案》，只是立足于艺术市场上的一次商业行为，徐勇个人无力赋予并推动《解决方案》普遍性，他不可能把千千万万个坐台的俞娜们都改造成艺术家。徐勇要确保他的作品《解决方案》获得证明，他必然还有市场目的要进行下去，最终的目的就是利益最大化。

       除了出画册外，最大的卖点是巨幅喷绘出售，八万一幅，每幅八版。已经有好几套装箱起运到意大利等国，有好几家国外的藏家看好徐勇的作品，出了就定货。（媒体报道）

透视解决的背后

    徐勇已经售出了《解决方案》的部分图片，俞娜也因此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徐勇通过策划和制造极具可读性的解决方案，俞娜已经由小姐转换成了艺术家。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徐勇的《解决方案》在获得成功的同时，实际上又延伸了更深度的阅读。通过摄影的方式，《解决方案》把原本属于生活中的强势群体，男人，物质，统统被符号化地剥离现实，化为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而坐台小姐俞娜原本是生活中的弱势，却被塑造成不羁于男人、不屑于物质的独立女性。他们与俞娜之间的关系，不是压迫的，而是被压迫的关系。男人们是面首、出现在不同的影像中，全部都被裸体的俞娜所戏弄、所征服。瞧瞧俞娜撅起屁股，高举的洋伞和旗帜，再回望屁股后边一群老鹰捉小鸡似的尾巴；放眼俞娜高耸起的玉色大腿，再审视胯间东倒西歪的昏睡的男人们；看看老板桌上俞娜恣意扬扬的裸体，再反观围绕着的木然表情身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凝视俞娜裸体横陈，舒服地放松在在大床上，再揪揪床沿一溜人似是而非研究报纸的呆样，这些男人配合着俞娜的彰显裸体力量的造型，共同搭建并构成了俞娜作为一个胜利者和征服者的艺术幻觉，一个虚拟的乌托邦。

         社会是个子宫，是产生另类的温床。在今天，另类正逐渐成为引导个性消费的时尚，消费的本质是一种心理补偿。现实中得不到，就用金钱去寻找并填充。颓废是一种现代美感，虐恋是一种消费文化。俞娜做为一个"必须性感、体形要好，但又要有苍伤感，即不能太妖艳，又不能太幼稚"的坐台小姐，来做裸体模特儿，并以日记的形式写出她的身世和在娱乐场所的生涯和真实感受，由此为《解决方案》提供极具可读与观赏性，从而营造了更创伤的观看对象，满足了更深度的阅读。而真正感到难堪与羞怯的不是俞娜，而是俞娜面前的这些衣冠楚楚的欣赏者。表面上的道貌岸然与坐怀不乱，镇定态若与心底的挣扎，无不显露出来。影像中的男人，实则是影射社会里的男性，这也是《解决方案》迎合大众消费市场关键之处所在。

         出卖女性的身体图片，与直接出卖身体色相，似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出卖方式存在差异，但本质上分析并无区别，都是以身体作为最具效应的实施工具。无论是身体接触的坐台小姐，还是影像视觉里的裸体女人，对女性身体的消费，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在这个所谓的艺术市场里，俞娜必须脱去衣服裸体示人才能生存下去，男性依然由视觉凝视来寻找并接近身体而获得快感。

         值得关注的是，海外市场对中国当代艺术的要求。西方要了解对中国风流余韵的片断，还要消费对当下中国失范中惊声尖叫里的窥探，《解决方案》迎合了他们的想象。而俞娜从出卖身体的生理路线，到俞娜出卖身体照片以及自述日记，实质是出卖了心灵，本来坐台是心理深处的一道道创伤，却全部都统统卖光，这也是藏匿于《解决方案》背后的实质。现在的俞娜不仅是身体的衣服被褪去脱尽，就连最隐秘的心灵的衣服也被撕扯得一干二净。男人的视觉不仅进入到身体深处，还通过凝视女性的内心来获得更多、更彻底淋漓的快感。随着消费越深入，俞娜和俞娜们受到的伤害就越接近本质。不过，这些都符合了大众对女性消费的市场规律。

         有评论说：事实上，《解决方案》的卖点和话题性都超越了艺术性。这个结论依然很暧昧，《解决方案》只能在艺术层面产生作用，有评论说"它介入生活"，是的，它本身就像俞娜那样，只有褪去衣裳裸着身体，并且打着艺术的旗号才得以生存。

        2006年上海道明拍卖品有限公司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上，《解决方案》系列序号为B2，尺寸为110×140 cm. (43 1/4×55 in.)，以52800元成交。2007年5月13日，嘉德中国影像艺术春拍专场中，一个裸体姑娘站在4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中间，这张照片（标号为333号作品，名为《解决方案》，序号为B2，以17.92万元成交。2007年6日25日，华辰拍卖公司春季艺术品拍卖会上，《解决方案》系列序号为A2，以90200元成交；《解决方案》系列序号为B2，以132000元成交；《解决方案》系列序号为C2，以66000元成交。（《解决方案》部份拍卖记录）

         相对于《解决方案》影像并结合拍卖（价格）结果，总体来说，《解决方案》既不色情，也谈不上有多高艺术价值。从《解决方案》中不难看出，是游戏的成份构成了作品的核心，戏仿、戏谑、戏弄是作品主要的构成基质。《解决方案》属于一个低成本运作的商业作品，目的是赚一票拉倒。而且，男模特据称是在电影学院门口临时招募的，他们是外来务工人员，职业是长期在片场做群众演员，《解决方案》真够节约的。

         还没完，接着批。

徐勇的所谓观念摄影

         从《解决方案》到《布景和布景》，不难发现，他的作品中有太多别人的影子，直白地讲就是挪用、戏仿，拿来主义的现实应用。《布景和布景》的所谓创意来缘于"到此一游"标准城市景点纪念快照，来缘于互联网你我他的新客观主义写实，对于《布景和布景》，你我他众人是敢怒不敢言的，唯有感叹资本的力量是强大，完善的商业策划并推广执行。徐勇己经结集出版走在了前面，而其他摄影师类似《布景和布景》的照片，只有尚未出世，烂死腹中。

         在《解决方案》系列中，徐勇与俞娜运用了行为艺术、政治波普、以及艳俗艺术。《解决方案》有的是取自文革宣传画的造型和风格，还有就是几乎照抄挪用别人已有的创意。已经非常明显地感到徐勇创作中，政治形式大于艺术内容的波普意味，感到《解决方案》的后现代"解构"风格。有的是对法国大革命油画《自由引导人民》（法国，德拉克罗瓦，1830年，油画，260×325厘米 卢佛尔博物馆）的戏仿，法国艺术家理性的创造被徐勇调换成戏说的摆拍。这种结构相似但性质大相异趣的手法和态度，在徐勇的《解决方案》系列中比比皆是。栗宪庭早年因"艳俗"观念所参与的行为《老栗夜宴图》，在这里不失是一个很好的参照。因此，尚且不能得出《解决方案》是一次严肃的纯艺术创作的结论。

结束语

         在当代艺术发展的今天，信息资讯的获得只需轻轻点击一下鼠标，浩翰的互联网释放着无穷尽的能量，足不出户，观看艺术品成为一种可能。当以一种艺术形式来观赏人们在观赏的另一种艺术形式的情形，借鉴与吸收，临摹与戏仿，挪用与拼接，都成为现实。原创，已经不复存在了。

         还是小说《双城记》（英国，狄更斯著）开篇的卷首语说得好："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附件一：

徐勇，《解决方案》

附件二：

附件三：

解决方案：评徐勇的摄影作品

作者：舒阳

         《解决方案》是摄影艺术家徐勇2006年与前坐台小姐俞娜合作的一件艺术作品。徐勇为俞娜设计系列的自拍场景，并将俞娜的自拍摄影和俞娜的自述文字并置展出。《解决方案》的作品署名为徐勇和俞娜两人共有。该作品图片销售利润半数为俞娜的个人收入。徐勇旨在通过俞娜直接参与《解决方案》这件作品的创作，确证被迴避遮盖的社会问题，并通过作品的展示和销售，帮助俞娜改变其坐台小姐生活和身份，使她开始新的生活。

人物1：俞娜

         在俞娜为《解决方案》所写的自述中，可以详细地了解到她的成长和坐台生活的经历。

         俞娜生在农村、长在矿区，父亲是矿工，母亲是家庭妇女。她自幼喜欢文艺，梦想成为时装模特或时装设计师。在高考落榜后，俞娜随高中时代的舞伴、恋人到上海伴读。由于恋人的移情，俞娜开始独立生活、打工，后来成为坐台小姐。俞娜不甘于坐台小姐的生活，也厌倦于家乡的平凡生活，到北京追寻儿时希望成为时装模特的梦想。由于梦想受挫，俞娜因重新回到坐台生活中而苦闷。

         俞娜接受徐勇邀请参与创作《解决方案》，很有勇气地以文字自述自己的社会经历体验。俞娜的整个生活故事颇为委婉曲折，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当代女性题材的生活传奇剧集。我若干年前曾断言过：中国当代社会生活的戏剧性已经远远大于戏剧本身。俞娜周折坎坷的生活经历，再次证实了我的这个论断。中国社会在"文革"之后，经历1980年代理想主义的破灭和1990年代以来拜金和犬儒主义的肆虐，已经达到了"笑贫不笑娼"的历史纪录。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俞娜对坐台生活的苦恼才显得格外出众，最终以艺术来解脱才变得合情合理而没有落入煽情的俗套。在《解决方案》中俞娜自拍美丽的胴体，使她通过摄影从坐台小姐变为模特和艺术家，多少使她儿时梦想得以有限地实现。

         从俞娜对自己坐台生活的自述中，可以感受到她颇为敏锐的洞察力。俞娜在自述中，涉及到许多她自己坐台生活的喜怒哀乐、坐台小姐们的生活起居和情感以及社会上的政府官员、富商和三教九流。俞娜的文笔清晰、准确，比起那些"美女作家"、"70后"和"80后"作家毫不逊色。与那些在文字上卖弄风情的作家们不同的是，俞娜的自述所揭示的社会生活更加真实，并带有朴素的社会道德观。俞娜的这两篇自述，如同解剖我们所处时代社会生活的不可多得的样本，极具可读性。

         《解决方案》作品图片中的俞娜姿态优雅、美丽自信，不逊于当今世界上任何女艺术家的自拍写真。在这些图片中，俞娜成为作品最光彩夺目的部分，如同一位明星现身在我们的面前。谁还能相信这是当年遭人漠视的丑小鸭？俞娜经由徐勇的帮助，创造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生童话。

人物2：徐勇

         《解决方案》是徐勇迄今为止最令我感到惊奇的作品。徐勇因1990年出版的摄影集《胡同101像》而闻名，迄今已出版《"乡土中国"系列》（1992年）、《胡同九十九》（1996年）、《开放中国》（2001年）、《小方家胡同》（2003年）、《布景和布景》（2006年）等十几种个人摄影专辑。作品被收录美国出版的《世界摄影史》（A WORLD HISTORY OF PHOTO GRAPHY），并被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及众多艺术机构收藏。

         在徐勇的摄影集《布景和布景》中，曾收录了我为徐勇以往创作所写的评论文章《真相》。《真相》一文将徐勇既往的摄影创作，归结在以影像形式发掘我们社会中被遮蔽的社会真实。这类社会真实之所以会被遮蔽，是因为涉及其中的社会成分属于被强势社会言论所忽略的弱势社会群体。徐勇作为一位富有人文情怀的摄影艺术家与俞娜这样的前坐台小姐合作创作《解决方案》这件事本身，也能够再次印证我在《真相》一文中对徐勇摄影创作观念的阐释。

         拍摄风尘女子的摄影作品在国内也曾有之，如摄影师赵铁林深入妓女生活所拍摄的纪实摄影作品。如果《解决方案》也只涉及呈现俞娜的坐台生活，那么这件作品所能提供给我们的也许仅仅是猎奇。徐勇不但要通过《解决方案》来改变俞娜的生活际遇，还要引导她走入艺术实践，这样的情况在以往此类的作品中却是罕见的。正如《解决方案》这个作品标题一样明确，俞娜以前的坐台生活只是作品的出发点和背景。徐勇要做的不仅是揭示生活真相，还要帮助俞娜用艺术解决她的生存问题，使她脱离她所苦恼的坐台生活，我本人也更看中《解决方案》的这一点。

关于解决的问题

         徐勇已经售出了《解决方案》的部分图片，俞娜也因此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如果故事到此，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来一个好莱坞大团圆式的结局为《解决方案》草草收尾。然而《解决方案》这个作品已经为创作者、观众和艺术创作设下了一个不小的局，需要我们更审慎地对待。

         《解决方案》形式上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图片作品，作品的完全实现有赖于图片销售的最终结果和俞娜生活的改变。目前作品的销售还没有全部完成，因此还不能给《解决方案》画上完美的句号。当然我们也可以从方法论的层面来终结这件作品，即徐勇已经完成了这个作品的概念和呈现路径，如同历史上大师们的未完成作品同样可以成为杰作。但是《解决方案》这件作品的特殊性不同于传统静态的艺术作品，传统大师们的静态作品不会再发生创作变化。《解决方案》创作方式的要点，在于通过艺术对现实进行干预。如果干预不能按照艺术家的预设完成，那么艺术家就失去了对自己作品的驾驭能力。

         谁能保证这件作品不会从此失控呢？如果俞娜以后重返坐台生活，就意味着《解决方案》解决不了其预设的问题，那么这个作品对现实干预的部分就失败了，艺术家会从此失去自己作品的说服力。即便俞娜本人的问题解决了，也不能想象徐勇的方法对类似的社会问题能起到真正的示范性。如果《解决方案》只是针对俞娜个人生活的解决方案，那么艺术家只是制造了一次性的社会传奇，俞娜的坐台生活背景和艺术家动用的艺术创作方法和市场资源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这些条件都变成不必要的了。

         也许上述这些问题不能使《解决方案》变得无懈可击，但是《解决方案》的实践意义仍然不可低估。

         《解决方案》中的俞娜和徐勇不论他们的身份如何，他们通过一起工作来解决生活中面临的问题，使我们看到了建立良性社会关系的信心，体现了社会中来自个人的道义与良知。俞娜对自己生活的突围，也使她获得了面对生活的勇气和自由。

         《解决方案》的实践意义，还在于体现了艺术家与社会生活较为积极的关系。艺术家的工作不同于社会工作者，艺术家的实践首先在于其对思考社会问题的启发性。在一个社会中，艺术家不必是社会问题的解决者，但可以是社会问题的提出者。如果艺术家通过自己的艺术创作揭示了被社会所忽视、所遮蔽的社会问题，那么艺术家就成为这个社会中真理的发现者和捍卫者。在社会工作中保持身份自由的艺术家，对社会问题的揭示可以更没有功利性、更客观、更勇敢。时下中国传媒处在国家宣传部门的严格管制下，对自己的社会普遍"报喜不报忧"，性工作者毫无疑问地成为没有发言权的弱势群体。《解决方案》使我们有机会得以关注这一部分人民所面临的社会问题，并向整个社会发出解决他们切身问题的邀约。《解决方案》在此，为中国艺术家提供了如何保有社会责任感的样板。徐勇没有囿于主流社会的道德规范而与俞娜合作，体现了他作为艺术家可贵的社会独立性。即便《解决方案》在概念解释层面可能面临不能自圆其说的困境，仍然坚持其开拓性的实践，也许这就是实验艺术的真谛所在。

         在《解决方案》中，艺术成为了社会和人生实践的一部分。俞娜通过艺术创作来改变生活，徐勇通过艺术创作和艺术品的销售来帮助俞娜。《解决方案》使得艺术在概念层面上的讨论显得陈腐多余，艺术实践在此获得了终极性的意义。以摄影与现实问题进行对决，《解决方案》完成了对人类价值观的回应。

艺术的实践性

         艺术与思辨性的概念或观念最大的区别，在于艺术必须是实践性的。艺术的实践性表现为通过诉诸个人感官的方式，获得个体自由的体验。杰出的艺术实践在方式和效果方面是一体的，可以使我们对自由的体验的强度和持久性超越以往的界限。这也是为什么艺术永远要不断创新的意义所在。

         《解决方案》直击表面繁荣背后的社会颓败，但没有采用对现实生活进行记录的纪实摄影方式。因为创作《解决方案》的目的不但是要干预现实，还要干预现有的对摄影艺术的认识。与以往的观念摄影也不同，《解决方案》面对的问题不是摄影艺术在游戏玩法上的突破。《解决方案》与当代的商业摄影更不沾边，虽然两者使用了同样的技术。《解决方案》涉及摄影艺术、事件艺术、身体艺术、女性艺术等诸多当代艺术方式，因而借用意大利批评家奥立瓦的说法可以称之为"超摄影"（super photography）或"超艺术"(super art)。这样的艺术超出了艺术原有的方式，需要包括艺术之外的社会系统的参与才能完成。

         如果我们审视《解决方案》中社会生活资源对艺术的介入，并赋予这种对社会参与的态度和方式以特别的关注，也许还可以用"社会艺术"（socio-art）来阐释《解决方案》。"社会艺术"意在明确通过艺术参与社会的改造，并视这种改造为新艺术方式的可能。有必要在此重申我对艺术的一个原则性观点，即艺术的个人化是艺术在社会中的价值所在。如果没有这一原则性观点作为前提，"社会艺术"会有被社会利益集团僭越的危险。在这一原则下，"社会艺术"就是在社会生活中通过艺术对个人价值予以肯定，成为通往人类的自由之途。当艺术与自由链在一起，艺术就成为人类不可或缺的人生实践，成为我们直面人生的解决方案。

注：舒阳--著名艺术评论家.独立策展人